叶圣陶曾说:“九如巷张家的四个才女,谁娶了她们都会幸福一辈子。”这四个才貌双全的女子便是张元和、张允和、张兆和、张充和四姐妹。她们的诗意人生牵动人们对那个时代的想象,她们 …… [ 展开全部 ]
  • 作者:张允和 口述 叶稚珊 编撰
  • 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 定价:32.00
  • ISBN:7108048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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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无意的闲聊中,《老照片》的首倡者汪家明说,一九八五年看到的白俄罗斯国家合唱团的无伴奏合唱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没有固定的队形,合唱队员很随意地从侧幕边唱边走出来,真像是几个少女在白桦树林中亲切私语,没有旁观者,自然、轻松、柔和。我想,一本书如果也这样淡淡地始,淡淡地终倒是很符合张先生的风格,于是去掉了各种写书应有的程式,力图使读者感觉到是在听张先生聊天,但是真正动起笔来又没有做到,心里、口里、纸上、笔上,要达到张先生的境界,难!
流羽 //那是至境了,返璞归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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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收藏 0条评论 2017-04-23 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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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教我们几姊妹唱《西厢记》的扬州歌,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碧云天气正逢秋,老夫人房中问丫头,小姐绣鞋因何失,两耳珠环是谁偷,汗巾是谁丢?红娘见说纷纷泪,'老夫人息怒听情由,那日不该带小姐还香愿,孙Ķ虎一见生情由······'”

还教我们唱:“杨八姐,去游春,皇帝要她做夫人。做夫人,她也肯,她要十样宝和珍。一要猪头开饭店。二要金银镶衣襟。三要三匹红绫缎,南京扯到北京城。四要珍珠穿面盆。五要金盆······六要天上星一对。七要七盏九莲灯······九要仙鹤来下礼。十要凤凰来接人。皇上一听纷纷怒,为人莫娶杨八姐,万贯家财要不成。”
流羽 //这种要求,娶的来还有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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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收藏 0条评论 2017-04-24 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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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弟宗和,小小年纪,穿了新绸长袍,不让带他的夏干干抱,怕把袍子弄皱了,真爱漂亮,晚宴开多桌,是订雇馆子里大厨师来家烹调的整桌酒席,男宾们喝酒划拳,热闹非凡,吃得杯盘狼藉。醉醺醺的客人们,可以不声不响地把碗筷匙碟等带走,名曰“偷寿”,即沾老人家福寿也。
流羽 //小孩子真可爱,可以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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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讲过一个她自己的事,说时,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毫不动情。她道:“我生了大的女儿及三个儿子,又怀了第五胎,足月生产的时候,没人在家,我站在房门旁,背靠着长扫帚杆子,生下一个女孩,等衣胞下来,我顺手把衣胞擩在小孩脸上,就当没有生她。”
流羽 //正是这像说别家事才越发是自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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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每天早晨趁朱干为她梳头时,排开二十个方块字在桌上,面梳头,一面教朱干认字,没有多久,朱干竟把一盒字认完。认字以后,她还不甘心,又自己花钱,买来九宫格大字纸,练习写大字,不记得有多久,居然能自己阅读《天雨花》、《再生缘》,不必劳郭大姐说唱了到后来,连《西游记》、《三国演义》也能勉强看下去,每晚在一盏煤油灯光下,十分耐烦有兴致地看,遇到不认得的字,就把我踢醒问我,那些古人的名姓,都是平时不常见到的,我不认识,就胡诌乱说,她也信以为真。她认为,我们既进了书房,一定认识,经常向我和二姐问字


有一次,朱干向我和二姐招手示意,要我们跟她到厢房去,原来,为了酬谢二姐和我,她请大师傅做了一大盘醋熘黄鱼!我同二姐美美地饱餐一顿,这是我一生中很少吃到的好黄鱼。
流羽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张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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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趣的一次,钟干干随四姐来了。那时四姐妹亲奶奶住在合肥,不常来、干干们把钟干干当做大客人。在干干们的房里,郭大姐歪歪嘴。让钟干干注意睡在床上的老妈隆起的肚子。钟干干会意地轻轻问:“那么多年都挨过來了,还······”郭大姐微微点头,低低拉长声音说:“哈不讲来(谁不那样说呢)”大家盯住一语不发又涨红了脸的老妈,钟干干深情地拉住老妈的手,半天没有一句话,不知是责备、安慰还是同情好,蓦地里,郭大姐伸手从老妈的棉袄下拖出一只姐姐们喝昆曲用的板鼓来,顿时人人大笑。钟干干这オー边大叫“郭疯子、郭疯子”,一边追着要捶郭大姐,还说老妈真会“裱眼”。老妈只是憨笑。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一出戏。
流羽 //你们也是能想,表示非常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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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小孩子多,各种大大小小的杂事也多,大大一时顾不上管教我们,干干又宠着我,我得意起来就无法无天霸道得很。小时候有一次吃饭,我顾不得有一大桌人,两个胳膊拉开架势趴在饭桌上,既不雅观也不礼貌,边上三妹兆和被挤得碗都端不安稳。爸爸看见了,随即念了一首打油诗:“好吃无如王二麻,未曾人座手先抓。常将一箸擒三块,贯将双肱压两家。咬到口边流白汁,叉翻碗底露青花。细看席上无余物,闲倚栏杆剔臭牙。”一家大小听了哈哈大笑,一向得意的我很是下不来台,狠狠戳了身边的三妹一下:“笑什么笑!”她吓得不做声了,我连忙把胳膊放了下来。从此以后,我时刻记住餐桌上的礼仪。几卜年后,我们姊妹一起说笑时三妹又提起,我说:“没有这回事,我完全记不得了,爸爸说的不是我。”其实这首打油诗我直记到今天。
流羽 //活灵活现2333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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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从不臧否人物,我读苏州中学,头两个学期品学兼优,得奖学金,第三个学期我被校长汪懋祖(反对白话文、和鲁迅打“此世彼生”笔墨官司的名人)公布“该生书面侮辱师长,着记大过两次,留校察看”,学期终了被勒令退学。爸爸拿着通知问究竟,我一五一十地说。因为党义课老师照本宣科,每堂课有十多分钟没有话说,站在讲台上发愣,我写信问他,是在向孙总理默哀还是没有备课?若是后者,劝他多看些参考书,附了一张书单。后面还签名盖章,(当时刚刚拥有一方私章,也是光明正大的意思)。信奚落得够厉害,料他不会让人看,不料他居然好意思把信交到训育处,主任卢胖子(后来曾在安徽政治学院和大哥同事)找我去,很婉转地说党义课每周虽只一小时,教员顶不好请(正在清党,国民党县党部委员以上才能任课)。你父亲是办教育的,不会不知道。我说这我不知道。——就这些。”听完后爸爸半天没说话,望着远处笑了下,轻轻地说:“你没有错,他(指卢胖子)也没有错。”然后问我下步怎么办,“考别的学校!”他点点头,一拍手,一句也没有责怪。
流羽 //一个有风度,一个少年脾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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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趣的是住在寿宁弄时,爸爸突然想起叫人把南面的大厨房,搬到北面花园,紧靠寿宁弄的一同屋子里,一个大烟囱正对着十六爹家的大门,患有精神病的十六爹认为大不吉利,勃然大怒,闯上门来要教钏爸爸,爸爸知道后就躲在楼上姐姐们的住房里那时我オ五六岁,爸爸对我说:“十六爹要问你我在哪里,你就说不知道,不然十六爹要犯我的头打破了。”我刚下楼,在花园白廊中就碰到十六爹,他
直瞪着双眼大步前来,
当差陈二扛着一根好粗的大门闩在他后面。十六爹问我:“小五狗,你爸爸在哪里?”我应声而答:“不知道。”他从花园走到住宅,从住宅走到花园,兜了个大圈子,没有上楼,因为楼上是女眷住的,最后他走到前面新的大厨房,站在锅台上,向大锅里撒了一泡尿,还令陈二把大锅、小锅、大缸、小缸统统打破,扬长
而去,爸爸无可奈何,只得乖乖地拆掉大烟囱,把大厨房搬回后面佣人们笑着说,“小神经”玩不过“老神经”。
流羽 //还有这样的事,你们一家的皮是遗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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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贪玩,晚上从来不念书,哪天知道老师要检查了,早上起来囫囵吞枣一气应付老师。一天老师让我背《孟子》,我哇啦哇啦不打磕巴背得飞快,老师都来不及翻篇更没有发现我的偷工减料的秘诀。我自鸣得意,还把这种方法向大姐、三妹推荐。她们一个规矩、一个胆小,都不学我,所以然到现在她们说话都还是慢条斯理、文文静静的,我快九十岁了还没有学会慢慢讲话。
流羽 //表示服气,也是天性聪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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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祖母房间的一个保姆姓赵、赵大姐的丈夫在我们家吃闲饭、他手巧得很,常用竹子劈成竹片编成小花轿给我们玩。我们那些大大小小的洋囡囡就派上了用场,穿上我们给做的滚了花边的衣服、帽子、坐在花轿里,保姆郭大姐走在最前边嘴里“哐,哐”地学锣声,我们抬着轿子浩浩荡荡从花园这边走到那边,满园子笑声。几次之后觉得玩假的太没有意思了,就找来大弟当新娘。那年大弟六岁,白白的脸,头发有点长,我们把大大房中的胭脂花粉刨花水拿来,替他擦粉点胭脂,把刨花水拼命往他头上擦。大大找来红头绳给他扎了四个朝天辫,我找出十岁穿的镶着花边的殷红的中式上衣······都穿戴好了,真像一个俏新娘,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裙子。还是大大想出了办法,找来一块很大的绸手帕塞在大弟的裤带上,又请出了二弟作新郎和穿了半边裙子的新娘拜堂,一本正经拜祖先、拜父母,拜客人磕好头起来时,新郎倌踩掉了新娘的裙子,“父母高堂”、“来宾”哄堂大笑,新娘子嘴瘪瘪地要哭,大姐忙搂过去:“弟弟不哭,新娘子不能哭。”
流羽 //过家家嘛,真是有乐趣,现在能这么玩的恐怕是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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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姑嫂二人每天来胡同卖白糖糕,嫂嫂悄悄告诉我们,小姑如何在婆婆面前戳她的蹩脚,她回去就挨打受骂,我们大为不平,决定以后有机会出门,只买嫂子的糕,不买小姑子的,买多了吃不完,就放在门堂里大弟的小推车中,有一天,李老头手捧一堆发了霉的白糖糕,到大大面前告状,大大一看就明白是谁干的,但是,大姐说不得,二姐一说她就哭,窦干干就生气,只能把我罚坐在她的房里这样也好我坐了一会,临走时就有一串冰糖葫芦吃。
流羽 //年轻时的正义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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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在学校里很活跃,常常出洋相。有时睡到半夜人不见了,大家起来找,原来她一个人在月光下跳舞。放在窗台上的糖爬满厂蚂蚁,她说"蚂蚁是有鼻子的”;半夜三更同宿舍的同学笑得睡不成觉,她却没什么事呼呼大睡,那时的她和现在这个小心谨慎、沉默寡言的三妹完全是两个人。
流羽 //世事每多变吧,谁会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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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的四月三十日,我们的儿子周小平顺利地降临人世。多少年来我总爱骄傲地说"我结婚那天生的孩子”,大家笑我,我才想起忘了说“第二年”。有光写文章从没有家长里短,我常开玩笑说他是"世界的人”。一九八八年,很多人鼓励我写文章,我这个老妇聊发少年狂,写了一篇《温柔的防浪石堤》,记的是整整六十年前的一九二八年秋天里一个星期天的约会。拿给有光看,谁晓得他的脸都红了,小声嘟囔“真难为情。”我倒像个大丈夫,说:“有什么关系?敢作敢当嘛!”文章被人拿出去发表了,很多人喜欢,客人来总要提起,提一次有光红一次脸,不晓得红了多少次。
流羽 //有光先生十分可爱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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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羽 //一家人颜值都很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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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时节的三妹和我无话不讲,日记也拿给我看。她聪明健美,追求者不少,其中不乏相当优秀、知名的人。这个淘气的丫头不为所动,居然在日记本上排出frog Nol、frog No2……(青蛙一号、青蛙二号······),我逗她:“沈从文该排到癞蛤蟆十三号了吧?”

在中国公学读书时,沈从文给她写了不少信,三妹招架不住告到校长胡适那里,胡适先生看了信笑笑说:“沈从文先生顽固地爱你。”三妹说:“我顽固地不爱他。”从胡适先生那里回来后她得意地把这件事告诉我。是呀,连我当时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沈从文?写的白话文小说,有什么稀奇?还听说他第一次讲课站在讲台前居然紧张得有十分钟讲不出话来,然后突然大叫一声,吓得同学们都怔住了,他却说:“你们来了这么许多人,我要哭了。”多么好笑,从小到大教我们的那么多先生可没有一位是这样的。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乡下人”的看法逐渐改变了,真是一点也想不起了。幸而沈从文先生的"顽固。,不然我当不上媒婆事小,三妹这只黑“天鹅”不知会飞到哪去。几十年的生活证明,沈先生是多么好的人,三妹与他同甘同苦,经历了重压和磨难,为此三妹的性格都有了许多改变。
流羽 //每次看这段故事都乐的不行……不过张允和的版本是最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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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舅舅,有个问题我想了很久过去地下工作的革命者,这二十几年,我举不出谁从来没挨过整,您见得多,能举出几个吗?”

“要不方便就算了,这不该问的。”我有点嗫嚅

又归沉寂。过了很久,他忽然平静地说:“我举不出。”
流羽 //这几个字也是真的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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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动笔,到北京来工作后,常给周有光写信,我们互相信任,夫妇1司什么话都讲的。我有一次写信给他,说我收到一个相识几十年的“小朋友”的信,信中说他已爱了我十九年,你猜这个人是谁?周有光在回信中幽默地一本正经地猜:“是W君吧?是H君吧?那么定是C君了?”就因为这些英文字母,被审查我的人说成是特务的代号,我又有了一顶"特务。帽子。他们要我把所有的字母都改写成名字,写出详细地址,供他们查找。

我含羞蒙辱,无地自容,不吃不喝,也睡不了觉。夫妻间的一点“隐私”都要拿出来示众,还有什么尊严可言呢?
流羽 //实在是个坏世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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