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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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书摘本创建于:2021-07-19

一日三秋

六叔生前画了很多关于延津的画,有延津的众生,也有仙女、阎罗和牲畜。六叔死后,画作也随之灰飞烟灭。作家“我”以想象的故事复刻出记忆中六叔的画作,解个烦闷,也探寻着故乡延津 …… [ 展开全部 ]
  • 作者:刘震云
  • 出版社:花城出版社
  • 定价:58
  • ISBN:9787536094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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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2-03-10 摘录
    人生三十而未娶,不应更娶;
    四十而未仕,不应更仕;
    五十不应为家;
    六十不应出游。
    何以言之?用违其时、事易尽也。朝日初出,苍苍凉凉,澡头面,裹巾帻,进盘飧,嚼杨木。诸事甫毕,起问可中?中已久矣!中前如此,中后可知。一日如此,三万六千日何有?以此思忧,竟何所得乐矣?
    ……
    快意之事莫若友,快友之快莫若谈,其谁曰不然?
    ……
    舍下薄田不多,多种秫米,身不能饮,吾友来需饮也。
    舍下门临大河,嘉树有荫,为吾友行立蹲坐处也。
    舍下执炊爨、理盘槅者,仅老婢四人;其余凡畜童子大小十有余人,便于驰走迎送、传接简帖也。
    舍下童婢稍闲,便课其缚帚织席。缚帚所以扫地,织席供吾友坐也。
    吾友毕来,当得十有六人。
    然而毕来之日为少,非甚风雨,而尽不来之日亦少。大率日以六七人来为常矣。
    吾友来,亦不便饮酒,欲饮则饮,欲止先止,各随其心。
    不以酒为乐,以谈为乐也。
    ……
    吾友既皆绣淡通阔之士,其所发明,四方可遇。然而每日言毕即休,无人记录。有时亦思集成一书,用赠后人,而至今阙如者:名心既尽,其心多懒,一;微言求乐,著书心苦,二;身死之后,无能读人,三;今年所作,明年必悔,四也。
    是《水浒传》七十一卷,则吾友散后,灯下戏墨为多;风雨甚,无人来之时半之。然而经营于心,久而成习,不必伸纸执笔,然后发挥。
    ……
    或若问:言既已未尝集为一书,云何独有此传?则岂非——
    此传成之无名,不成无损,一;
    心闲试弄、舒卷自恣,二;
    无贤无愚,无不能读,三;
    文章得失,小不足悔,四也。
    呜呼哀哉!
    吾生有涯,吾乌乎知后人之读吾书者谓何?
    但取今日以示吾友,吾友读之而乐,斯亦足耳。且未知吾之后身读之谓何,
    亦未知吾之后身得读此书者乎?
    吾又安所用其眷念哉!
    东都施耐庵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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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2-03-07 摘录
    “第三次是到广西。那时蔡松坡正在桂林巡警学堂,他要我去给他的学生讲画画课。每个星期讲一次,一个月送三十两银子做薪金。
    蔡松坡这是看得起我,但我是土木匠出身,哪里能够到洋学堂里去上课呢,何况那些洋学堂里的学生都是学军事的,爱闹事,哪点不如法,说不定会轰走我。我谢绝了蔡松坡的好意。
    桂林的山水有甲天下的美誉,我在桂林确实看了不少一世都记得的好山好水,以后一画山水,脑子里就想起漓江那一带的模样。
    我在桂林遇到了一件最有趣的事。
    有一天,我在一个朋友家里见到一个和尚。此人长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不大像个修行和尚的样子。他跟我说话不多,匆匆忙忙的,好像正在办什么大事。他给了我二十块银元,要我替他画四幅条屏,我给他画了。离开桂林前一天,这个和尚特来朋友家送我,对我说已预备了一匹好马,要送我出城。我谢谢他,心想这个和尚待朋友倒是蛮殷勤的。到了民国初年,有次在长沙遇到那个朋友,朋友指着报纸上黄兴两字问我,你见过他吗?我说黄兴是个了不起的大革命家,我一个卖画的哪里配认得他。
    那朋友笑道,你谦虚了,在桂林时要用马送你出城的和尚就是黄兴呀!哎呀,那和尚就是黄
    兴,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大英雄!

    第四次去了广西梧州、钦州,第五次去了广州、香港、再坐轮船到了上海,由上海坐火车去了苏州、南京。

    湘绮师病危时我才得知消息,赶到云湖桥,老人家正闭着眼晴,我以为他过了,立刻大哭起来,喊了声湘绮师,齐璜来晚了。不料他睁开了眼晴,轻轻说,不晚,阁王爷还没有收我哩。我赶紧拉起他老人家的手,手是热的。湘绮师望了我
    很久,说,你来了,很好。我的得意学生,大部分都看到了,只有暂子、午贻正在缉捕之中,看不到了。我说你老多多保重,说不定明年皙子、午贻会回来看你老的。湘绮师说,我是要他们回
    来的、我答应在湘绮楼给他们补上老庄一课。

    我握着湘绮师的手说,过几天你老人家好了,我来为你老画一幅山居授课图。湘绮师说,好,画三个人,添上皙子和午贻,桌上摆一本《南华经》。过一会儿又说,齐璜呀,你现在出大名了,我看我的门人中今后为我老脸增大光彩的只有你了。皙子和我一样,是生不逢时。

    湘绮师过世后,我一边哭,一边画画。就按着他老人家生前的意愿,画了三个人,除他外,还有你和午贻,桌上摆一本《南华经》。我把这幅画裱好,在灵柩前焚化,对着老人家的遗像说,皙子、午贻还没回来,你老就走了,齐璜为你老
    画了山居授课图,你老今后在梦里教他们读老庄吧!


    我过去画画,画的是工笔,看了关中、桂林的山水后,深觉工笔不能画出造化的神奇,于是改为泼墨写意。这一改变后很受大家的喜欢。也有人说我现在画出的东西不太像了。我说画画的诀窍就在这里,不似则欺世,太似则媚俗,妙在似与不似之间。

    我的泼墨画先前不着色,前不久,陈师曾先生看了我的画后说,京师人喜欢艳丽,你的画太冷逸了。我于是创造出一种红花墨叶的新画境。师
    曾看后说很好,你的画一定可以在京师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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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2-03-07 摘录
    我这十年里,有五出五归。
    那一年,寄禅法师对我说,古人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扩大胸襟的最好途径,他几十年来坚持实行,收益很大。寄禅说他做起诗来如有神助,就靠的读书行路。又说我光读书不行,还要行路,以后画起画来也就有神助了。我仔细体会,这话说得在理。
    恰好郭人漳带兵驻扎西安,来信叫我到西安去住几个月。

    关中号称天险,山川雄奇,西安又是著名的古都,的确该去看看。于是我告别父母妻儿,作第一次远游。足足走了两个半月才到西安,一路上我看到了许多好风景,也画了许多画。其中最好的有两幅,一幅是洞庭看日图,一幅是汉陵西风图。
    在西安,我看了不少古迹,大雁塔呀,曲江呀,茂林呀,碑林呀,这些地方我都去看了看。
    郭人漳要我去拜见陕西臬台樊樊山。
    樊樊山是大官,又是大名士,我怕去见他。郭人漳说,不要紧,樊臬台最重才,况且你现在也是名士了,去见他,他会高兴的。我想,去见见也要得。我没有什么礼物送给他,就刻了五方印章带着。
    谁知第一次去臬台衙门,门房瞪着眼睛盘问了半天,最后说臬台大人巡查去了,不在衙门里。我白跑了一趟,心里有点不舒服。
    回来告诉郭人漳。郭说,你一定没有送门包,门房不给你通报。原来见臬台还要送门包,我的确不晓得。我问要送多少银子,心里想若是要送许多银子的话,我就不去见了。

    郭笑着说,不要送银子,下次带我的片子去,门房就会给你通报。隔几天,我带着郭人漳的名片去,果然门房通报了。樊臬台很客气地接见了我,与我谈了许多画画做诗上的事,还问起湘绮师。我把印章送给他,他拿出五十两银子给我。我吓了一大跳,说不要不要。樊桌台说,你靠卖画刻印为生,怎么能不收银子呢?我说,即使收,也不要这么多呀!
    樊臬台说,一半是作为买你的印章,一半是送你的。我碍不过他的大面子收下了。他又说,你在西安卖画刻印,别人不知道你的名声,可能来买的不多。我来为你写一张润格,自然就会有人来买了。
    樊臬台拿张纸出来,提笔写着:湘人齐白石来西京卖印画,樊樊山为之订润格。画,尺纸银一两,印每字钱五百文。我心里又吓了一跳:这么高的润格,会有人来吗?心里这样想,嘴里没有说。
    第二天我将这张润格贴出去,果然许多人围着看,都说樊臬台亲自为此人订润格,此人的印画一定不错。于是生意一天天好起来。后来樊臬台用五十两银子买我五方印的事传了出去,生意就更好了。我在西安住了三个月,足足赚了两千两银子。我很感谢樊臬台,临走时特意向他辞行。他说,不要回去了,五月份我要进京见慈禧太后,太后喜欢字画,宫里有个云南寡妇叫缪素筠,给太后代笔,吃的是六品俸禄。你的画比缪寡妇的好多了,你跟我去北京,我向太后推荐,太后一定会留你在宫中,至少也吃六品俸。我对樊臬台说,我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叫我去当内廷供奉,怎么行呢?我这一生没别的想法,只想画画刻印,凭我自己这双手,积蓄几千两银子,供养父母妻儿,就心满意足了。我谢了樊臬台的好意,背起画袋回家了。

    隔年,湘绮师邀我和张铁匠、曾铜匠一起游南昌。湘绮师过去在豫章书院教过书,这次是旧地重游了,我和张铁匠是第一次来洪都。曾铜匠是江西人,但过去也没来过南昌。湘绮师带着王门三匠出游的事,在江西传为美谈,有许多大官名流都来看望他老人家。张铁匠和曾铜匠忙着
    招待,也从中结识了不少阔人。我平生怕见生人,更怕见阔生人,便躲起不见。七夕那夜,我们师徒四人住在南昌寓所,一起喝酒。湘绮师说,南昌自从曾文正去后,文风停顿了好久,今夜是七夕良辰,不可无诗,我们来联句吧。说完自己先唱起了两句:地灵胜江汇,星聚及秋期。我们三人听了都觉得好,但一时联不上,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很不体面。
    幸而湘绮师大度,说联不上就不联了,我们喝酒吧!这件事给我很大刺激。我想我够不上一个诗人,过去诗集上署个‘借山吟馆主’,看来这个‘吟’字要不得。从那时起,我便把吟’字去掉,成了借山馆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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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2-03-07 摘录
    不过,话又要说回来,对年轻人只能授帝王之学,老庄逍遥之道也是要到中年以后才能接触,我的教授方法并没有错。
    我这半年办国史馆,用的都是逍遥之道。说穿了,就是不做事,不做事才是唯一可取的,越做事则离正道越远。有的事,任你怎么努力也不能成功。我原希望你们,尤其是皙子能效法我,但没有做到,于是只有采取冷漠的态度。
    要说你们改共和为帝制,我原本没有什么不同意之处。我一向对你们说,中国只能行专制,不能有民主。人人都做主,实际上是人人都做不了主,这个世界就一定会乱得一塌糊涂。

    但可惜,你们也和做先生的我一样,是不逢其时,不遇其人。所以,我估计你们的努力是白费的,我甚至担心会惹起众怒。
    胡汉民在报上发表文章,说袁慰庭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严范孙面谏慰庭,说他坐失了两个好机会,而现在共和已深入人心,胡、严可谓反对帝制的代表人物,他们的理由也有代表性,但是他们都没有看出一个最要害的原因。正是因为它,才使得袁慰庭做不了李渊、赵匡胤。
    要说这个最大的障碍的设置者,还得要追溯到曾文正。
    当年曾文正拯乱世,扶倾危,天天处在争斗之中。那时他身边有一个绝顶聪明的幕僚,此人不是我湖湘才俊,而是江苏智者赵烈文,他看出了曾文正在十分的争斗中只有三四分是与长毛斗,
    倒有六七分是在与祖宗成法斗。

    这个祖宗成法是军权财权归于朝廷,各省不能分润。曾文正办湘军,兵由将挑,将由帅定,粮由饷买,饷由自筹。这种做法完全与祖宗成法背道而驰。但事急势危,不得不如此,曾文正把朝廷权夺到自己的手里。
    到了战争后期,湘军各路统帅个个仿效,遂形成了军中之军的局面,不但朝廷不能调遣,连曾文正本人也指挥不动了。到长毛平定论功行赏时,全国十八个省有十三个省的督抚是湘军将领,而这些督抚都有自己的军队,俨然一个个独立王国。
    赵烈文看出了这个局面所带来的恶果,悲叹藩镇割据又会重演了。到了后来,李少荃的淮军有过之而无不及。经过几十年的演变,渐渐地成了定制,也就酿成了中国政治的最大弊病。
    袁慰庭办北洋军,用的也是曾文正、李少荃的老法子。二十年下来,他手下的主要将领,如冯国璋、段祺瑞等人也都形成了自己的气候。而且中国现在的军队并不全是北洋派系,张之洞在湖广,刘坤一在两江,岑春煊在两广都练了新军。后来,在辛亥之役,癸丑之役中,各省都督又都乘机建立了自己的武装力量。从湘淮军以来,各省行政长官都有自己的军队,这已是见怪不怪、常规常例的事了。
    袁慰庭明为北洋派统帅,其实能调动的军队已经很有限了。在共和制度下,大家都名为主人,或可相安无事,一旦他要做君父逼人家做臣子的时候,这些人便服不下这口气了。
    你们明白了吗,袁慰庭做不成皇帝,其原因乃在萧墙之中。
    我老了,不愿再在北京亲眼目睹这场残杀,我
    要回湘绮楼去读我的《逍遥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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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2-03-07 摘录
    我老眼昏花,看字不清了,刚才路过长安街,怎么见原来的中华门改为新莽门了。是谁主张的,改成这样不吉祥的名字?

    早些日子广钧对我说,梁士诒的门人把慰庭家的世系考证清楚了,说他是袁崇焕之后。你们听说吗?

    慰庭这小子真是昏了头,竟然乱认起祖宗来了。他老子和我相处的时候,只吹嘘他家是袁安之后,以四世三公为荣耀。
    袁安是汝阳人,与项城相距不远,还挨得上边,所以我没有揭穿他,让他去吹牛。
    慰庭连他老子都不如,广东的东莞和河南的项城相差几千里,说什么迁徙云云,真个是胡扯。
    是袁崇焕的后人就可以做安稳皇帝了?

    冯梦龙的《笑史》上有一则笑话,你们看到没有?
    那一年陈嗣初太守家居无事,有一个慕名者来访,自称是林和靖的十世孙。陈嗣初笑了笑没有做声。说了几句话后,他取出《宋史·林逋传》来,叫客人看。那人读到‘和靖终身不娶,无子’这句时脸红了,起身告辞。陈太守说慢点走,我送一首诗给你:和靖当年不娶妻,如何后代有孙儿?想君自是闲花草,不是孤山梅树枝。

    袁崇焕根本无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又哪里会拱出个第三子迁项城的事来?如此说来,袁慰庭
    不也是闲花草了吗?

    你们知道我是如何处世的吗?老子说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庄子说树大木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道遥乎寝卧其下。和光同尘,逍遥无为,这是老庄处乱世之方。千百年来,此方颠扑不破。
    唉!
    也怪我过去关于这方面的学问没有对你们讲过。

    我王某人其实有两门最高学问,即帝王之学和逍遥之学。世事可为则奉行帝王之学,世事不可为则奉行逍遥之学,用汉儒仲长统的话说就是,逍遥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间,不受当时之责,永保性命之期。

    二十年前,你们都还年轻,老夫虽然年过六十,早已奉行逍遥之学,但仍对寻觅帝王之学的传人痴迷不悟。故对你们,尤其是暂子,总是导以帝王之学,不言逍遥之学。毕竟帝王之学功在天下苍生,逍遥之学只为一己之葆真养性而已。现在看来,倒是我应该多给你们传授些老庄养生全性的学问了。

    可惜我又要回湖南了……

    我等着你们回来听我讲老庄。我近来常常梦见我们师生当年在东洲切磋学问欣赏湘江桃浪的情景,梦境的四周总是碧波荡漾桃花灼灼的,你们也一个个都是英气勃发的翩翩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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