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书摘本创建于:2017-07-07
园丁的十二个月
一般提到恰佩克,都会提到机器人(robot)这个词是他发明的,因为他于1920年发表了名为《罗素姆万能机器人》(R.u.R.)的剧本,此剧不但深获当年欧洲戏剧界的好评, …… [ 展开全部 ]
- 作者:(捷克)卡雷尔·恰佩克
- 出版社:百花文艺出版社
- 定价:34.00
- ISBN:9787530664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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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程度上,我们爱园人是为未来而活的;如果我
们的玫瑰花开了,我们就会想,明年它们会开得更好再过个几十年,这株小云杉就会长成大树了—如果我还有几十年可以活的话!我真的很想看看,五十年后这片桦树丛会长成什么样子。说句老实话,最美好的还在前方等着我们。每过一年,植物就长得更加茁壮与美
丽。
感谢老天爷,我们又活过了一年! -
当你用木棍探入那蓬松而易碎的土地时,当手指感受到小土块松软而微温的触感时,一股来自心窝的疼惜会不自觉地油然而生。
如果你体会不到这种特殊的美感,那就让命运送
你几亩黏土地作为处罚,那黏土地像睛时多云偶阵雨
般不可捉摸,把你搞得团团转,锄头一锄就像口昋糖般
软塌塌的,太阳一哂就焦黑,暗处一晾就酸败;它油滑,
脾气不好,可塑性差,它像熟石膏般黏腻,蛇一样滑不
唧溜,砖头般干燥,锡一样密不透风,铅块般沉重。不论你用斧头砍,用锄头敲,用榔头捶,不论你多么努力地收服,咒骂,哀求,它还是无动于衷。
然后你就会了解,那充满生机的大地要保护自己
时,它会以什么样的敌意与冷酷的化身来抗拒这个世
界;你也会明白,植物要在地下生根需要经历多么艰苦
的奋斗过程,而这就是所谓的生命,不论对人类或是植
物都一视同仁。 -
如果园丁是打从创世之初开始,通过物竞天择演化而成的话,那么他们今天可能会发展成某种无脊椎动物。毕竟,园丁要背部干吗?最多只是让他站起身时,
能说一句“我的背好痛!”罢了。至于脚嘛,可用各种方
式折起来,像是用屁股坐着,蹲在脚跟上,跪在自己脚
上,甚至将脚绕在脖子上。而手指是用来挖洞的好工
具,手掌可以用来磨碎小土块,或是拍掉蝙蝠排泄后的
粪土;只是他的背部跟农奴的一样,根本没机会好好挺
直;反正花园里的蚯蚓也一样没有背部。园丁通常都是背部朝上;脚和手伸展开来,头则藏在两膝间的某处,就像是在分娩的母马。他绝对不可能是那种“只知道搔首弄姿”的家伙;相反,他会将自己的身体对折,让屁股靠近地面,并尽可能地用各种方式将自己缩短;当你看见他时,他很少有超过一米高的。 -
我曾经如此懒散、笨拙、迟钝、贪婪与自私;我被干旱弄昏了头,悲喜失衡。响吧,银色的笨钟,在饥渴的大地接受天降甘霖的时候,请你为这神圣的一刻鸣响;流水的面纱飞扬着,清洗了所有的事物。任何太阳的奇迹都无法与神圣雨水所带来的奇迹相比。流吧,忘
忧的水,奔向那大地里的小溪;为那些因干旱而如同被
困在牢房里的生灵,解决它们的饥渴。我们再度呼吸,
草、我、土壤,还有世间所有的一切;这世界是多么美好啊。
倾盆大雨停了,好像有人在背后拉了线似的;大地
上闪耀着银色的露水,一只乌鸫在灌木丛里啼叫着,像
是疯了似的嬉戏着;我们也忍不住想跟着嬉戏一番,但
是我们光着头走到屋外,去呼吸空气与大地里弥漫的
水汽。
这场雨下得太妙了。
我们这么说。
太妙了,”我们接着说,“但应该再多下一点。
没错,”我们自问自答道,“但它应该是场神圣的雨。”
不到半小时,雨又如丝丝长线般落下来;这是真
实、静谧而美好的一场兩;宁静而宽阔,落在收成物上。
这已经不是汹涌急溅的奔流;而是非常柔和平缓地在
空气中飘着的小雨。从这小雨而来的怯怯甘霖,没有一滴会被白白浪费掉。但是云鷺渐渐散开了,太阳斜倚在细细的兩丝身上;雨丝骤然断掉,雨水逐渐消失,大地呼出温热的湿气。
“那就是五月的梅雨,”我们赞许地说,“现在世界
将变得美好而翠绿。”
“再下几滴雨,”我们说,“再多下几滴就够了。”
太阳热力四射地照耀在大地上,温热的土壤里冒出潮湿的热气,空气沉闷而不通风,让人觉得像是处在
温室里。天空的一角正在形成一场新的暴风雨,你呼吸着热气,几滴沉重的雨水滴落在大地上,而某些角落,大地上吹起饱含凉爽雨气的风。你厌倦了像温水浴房间里的温热潮湿空气;你呼吸着空气里的水滴,你涉水经过小溪,你看到天空中正在聚集白色与灰色的云团;好像全世界都想溶化在温暖而柔软的五月梅雨里。
“应该再多下一点雨的。”我们如此说着。 -
没错,因为岩石花园的种植者不只是个园丁,而且
是一个收藏家,愿为自己的喜好而成痴成迷。
如果你给他展示你种的垫状风铃草,他会趁着黑
夜来偷取它,为此他甚至会干掉你,还在背后补你枪;因为若没有它,他就活不下去;如果他太胆小或是太胖,而干不了偷窃勾当的话,那他也会哭着乞求你,要你送他一盆小株的迷迭香。好家伙,你的确是有这品种没错,于是你很骄傲地在他面前拿出你的珍宝,然后
拔一小株给他。
或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他意外地在花店里发现了
盆没有标签,却有翠绿的幼芽从土里冒出来的植物
他会战战兢兢地问:“你这盆是什么啊?
“这个吗?”花店老板尴尬地回答说,“这好像是某
种风铃草,我也不清楚它是什么—”
“那你给我。”这花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不,”花店老板说,“我不卖。”
“噢,你瞧,”花痴口气开始谄媚起来,“我都是这么
久的老客户了,你干吗不卖给我呢?”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花痴步出大门后又折返回来走到那盆无名小苗前,以坚定而明白的口吻表示,如果
他得不到风铃草就不离开这家店,即使要在这里长期
抗战九个星期也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