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们太健康,意志坚定得如铁石心肠,太强壮有力,他们可能会因为他们的健康而阻碍灵魂的进入。他们没有留下门的位置。他们通过完美的胜利获取健康,然而,灵魂进入的通道却是失败造成的缺口。

在伦勃朗上了年纪的时候,在他的画作边缘我们可以看到不断增加的黑暗。假如把林肯去世前最后四年的照片按顺序摆放好,你可以看到他当时正走向黑暗。通常来说,身处黑暗的人会放弃抱怨。有一位母亲曾进入了白宫,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她叫醒了林肯,对他说自己的儿子几天前被火车拉往华盛顿,一路上激动得难以入眠;然而他脚刚落地就被分派去站岗,在站岗时他睡着了,于是,在这天早上八点他将被执行枪决。假如林肯处在红色之中的话,他很可能向着卫兵咆哮:“是谁让这个女人待在这儿的?”“把她给我撵出去!”假如他处在白色之中的话,他可能会说:“太太,我们每个人都必须遵守纪律。你的儿子违反了纪律,我和你一样感到难过,但是我不能插手此事。”但是,这两种话他可能都没有说。他说:“好吧,我觉得枪毙他对他的帮助并不是很大。”接着他签署了一份文件。我们注意到幽默随黑色而来。

可以这么说,每一个人心中的空虚都有它自己的形状。在普通的生活里,我们试图满足自己的渴望,从而填补自己的空虚,但是在宗教空间里男人和女人都要学会经历空虚或渴望的考验,而并不去填补它。

这样的男人出现在单纯无知的面前时,不会被它感动得去和它发生性关系;他享受自己的猛烈而不去用身体把他的猛烈表现出来;了解母亲的需要而不去满足它。一个勇士可以做到欣赏自己神圣的勇士精神的美丽,但并不去把这种美丽付之于战斗。

我们知道希腊神话里战神阿瑞斯有一个妹妹;她的名字叫做厄里斯(她是不和女神),就是她给帕里斯(特洛伊王子——译注)带去了巨大的麻烦。她给帕里斯一只金苹果,并告诉他把苹果献给他最爱的女神。那就是个麻烦。帕里斯看到了赫拉以及她的“根深蒂固的在凡尘世界的能量”,看到了阿芙罗狄特以及她的“性爱的欢愉”,还看到了雅典娜以及她的“让人心醉神迷的精神上的知识”。厄里斯说:“做出你的选择吧!”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假装没听到那句话。帕里斯的目标是选择一个女神,而那样做意味着落选的两个女神肯定会迁怒于他。当一个人选择某个珍稀的东西时,他的行为将变得非常严肃。选择最终圆满结束,但对于落选的神来说却并不圆满。

有时候,一帮朋友在房门紧锁的屋子里聊天,谈话的气氛会越来越高涨:诙谐的话题层出不穷,天文地理,大事小情,无所不谈;东拉西扯,天马行空;从真实的心灵感触到让人春心荡漾的黄色笑话,无不旁征博引,言之凿凿。大家正在兴头上的时候,赫耳墨斯到了。于是,一种神秘的沉默悄然降临了。每一个人都在犹豫着是不是打破这种沉默。直到15世纪,西班牙还把这种沉默叫作“赫耳墨斯的沉默”。在那部讲述赫耳墨斯的伟大著作中,洛佩茨·帕吉泽也是这样提及的。

上高中的时候,有女孩会问:“你爱我吗?”我无言以对。如果我问她同样的问题,她可能会这样回答:“其实,我尊重你,我景仰你,我喜欢你,我甚至对你非常有兴趣,可是我不爱你。”很明显,当她注视自已胸部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切感情的光谱,看到了所有爱的源泉,而且她会很容易地把它们区别开来。可是我在自己的胸部却什么也没看到。于是,要么保持沉默:要么假装模仿,这就是我能做的。

当一个男人不向女人“表白感情”的时候,女人会感到很受伤,于是女人们会总结说:他们那样做说明他们在犹豫,要不然,他们就是在用这种保留的做法“表白什么”。实际上更可能的是:这样的男人在提出一个关于自己胸部的问题时,压根儿就没有任何答案。

通常下落的时刻也不乏黑色幽默。有这么一个宗教老师,一天晚上,他结束了一个关于启蒙教育的讲座之后驱车回家,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往左拐的路通向一个汽车旅馆,那里有他的朋友们,他知道那里还有酒喝,也能找到女人;往右拐的路通向苦行修道者的冥想中心,中心是他主持的。他时决定不了该往哪边拐,于是径直朝前开去,车一下子撞上了前面的黄色砖墙,只见墙上涂着巨大的广告语:玩笑商店。故事的结果不算幽默。他出院的时候半身瘫痰,不得不在轮椅上度过他的后半生。

每当我想起这些故事的时候,心里总是掠过一阵阵的恐惧。那些主动要求下落的人拥有某种特殊的能量。那种感觉就像救世主的暗示:不把最后一分钱都花光,你就走不出去。

据挪威学者R凯泽说:维京时代的年轻人有时会被允许过上两三年的“灰烬生活”。

那个时代的擦威人住在长长的公共住宅里,但这些房子和西海岸印第安人的长房子不尽相同。在他关于古挪威人生活的书中,凯泽描述了在长房子里三四十人挤在靠墙的大床板上睡觉的情形。在房子的正中,留出了相当于人行道的一块空间、他们在那个地方生火,烟顺着房顶上的窟窿往外冒。在人行道和床之间的空地上,有二三英尺宽,堆了厚厚的一层灰烬。于是,有时候年轻人就睡在灰堆和火堆之间的空地上,而且一睡就是两三年。“你会不断地看到这种情形,他们蜷缩在火堆四周,在灰烬里滚来滚去,而且有时把灰也吃进嘴里。但是他们从来不必让自己忙于任何有用的事情,也不必费心地让自己保持清洁卫生。”很明显的是,他们中的一些人还吃煤渣,因此被称作“煤渣粉碎机”。这样看来,事情就非常清楚了,那就是:在这里,年轻人过着一种近似冬眠的昏昏欲睡的生活,而且长辈们允许他们这样。假如现在的一个年轻人想退学,并没有为此而设的仪式,他肯定很快就会因自己的想法而蒙羞,或者还有更坏的结局—被扔进监狱。

灰烬呈现出的是,一棵活生生的、有着巨大的华盖和浓郁的树影的大树正在逐渐枯萎。对于一个已经三十多岁的男人来说,识别这种枯萎是他应有的一种经历。假如一个男人未曾剧烈地经历过这种枯萎,他可能还会继续保持自满的态度,他还会继续认为自己和体内的某些东西一样,可以飞翔,就像他的性冲动、他的思想、他对束缚的抵抗和拒绝、他出类拔萃的能力以及他的冷静。一些美国人所表现出的冷静意味着他们跳过了灰烬。

最近有一部电影叫做《越战创伤》。影片通过越战期间的一个真实事,以令人难忘的敏锐的洞察力叙述了这种启蒙教育的困难。故事中,同在一个野战排的五个年轻人中的四个,在一次战斗中俘虏、强奸,并最后杀死了一名越南妇女。从启蒙者的角度讲,这四个人都不再是正常的男人。他们是兽性的男孩子,已经陷入了灰烬和下落之前的某个阶段。他们是已经被毁掉的、危险的男人,他们无能为力的灵魂已经失去了发抖的可能。

迈克尔·J.福克斯在片中扮演了第五个男人,他拒绝参与强奸,随后还试图解救那个妇女,最后他冒着生命危险向上级报告了残暴的强奸和杀人事件。对那些“泰坦”们行为的恐惧足以让他发抖。发抖的能力正是他这种成熟男人的最成熟的表现。

成人要求儿子把他爱的力量从他迷人的母亲身上转移到相对并不迷人的蛇一样的父亲身上。那是一件灰烬工作。当一个男人进入这个过程时,他会把这种下落看成是一件神圣的事情;他会为灰烬而增强自己的忍耐力;他会像蛇一样吃灰尘;为了适应可怕的洞察力,他会强健自己的胃口;他会增强自己的能力以便咀嚼历史的邪恶事实;他会接受七年之久的地下劳动;他会穿过田鼠的洞穴,随意离开谷仓;他会咀嚼煤渣;他将学会发抖;他会遵循那位深处地下的老鼹鼠的声音。

约翰·韦尔·佩里曾经这样说道:“神圣之王”,也可以称为“太阳之王”,本身就是秩序和空间的上帝。当“国王”出场时,他身处之处就会变成一个没有闲情杂事的神圣场所。“国王”并不刻意制造什么秩序;更简单地说,他在哪里,哪里就会秩序井然。“国王”保佑我们,这是第二个特点。罗伯特·摩尔也曾经非常精彩地评论过“国王”,他更强调地指出了“王”的第三个特点:鼓励创造。

这里的宗教指的不是教条、虔诚、纯洁、信仰、信念或者已经献给了上帝的我的生命。它意味着:心甘情愿地在圣水中做一条鱼;等待狄俄尼索斯或其他的渔夫来垂钓;谦恭地低下头,从自己的梦里找到暗示;过神秘的生活,在私室里祈祷;低声下气;要把痛苦和悲伤当饭吃,就像鱼那样大口大口地吞水求生。它还意味着:既做渔夫又做鱼;不是做痛苦之人,而是做掌控痛苦之人。做一条鱼就是要活动积极,不是说开车积极或者踢足球积极,是精神上要积极。

荣格曾经就这种复杂的感觉说过下面的话:如果是母亲带儿子第一次接触了情感上的东西,那么儿子对男性的态度必然带有女性化的特点。而且他还会以女性的观点来对待他的父亲,同样,也会以其女性的视角看待自己的男性特征。他会通过母亲的眼睛看他的父亲。由于父母亲都争着对儿子施加影响,你永远都没有办法从母亲身上捕捉到父亲真正的身影,同样,你也无法从父亲身上看到真正的母亲是什么样子。

我的一个朋友曾经提供了一个聪明的办法。他说你可以趁你的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把钥匙偷走。“爸爸妈妈不在家”暗示着这一天你的精神脱离了他们的束缚。那一天就是你偷钥匙的好时机。乔娅·蒂姆潘尼里是一位作家,很会讲故事。她的观点是:偷钥匙是赫耳墨斯负责的事。

必须“偷”到钥匙。记得有一次我跟一些听众谈到偷钥匙这个问题。有一个年轻人,很显然,他是那种新时代的典范,受过良好的训练。他对我说:“罗伯特,我非常不赞同‘偷’这个做法。我认为偷东西是不对的。难道我们大家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到妈妈面前,对她说:“妈妈,我能拿回我的钥匙吗?’”

他这种说法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意见。就像保健品店里的工作人员卖保健品一样,初衷是好的,但效果到底怎么样我们可想而知。他说话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屋子里所有女人的灵魂都冲出了体外,浩浩荡荡地向他杀了过去。像他这样的男人是女人的危险,也是男人的危险。

一个称职的妈妈无论如何都不会交出钥匙。儿子如果偷不到钥匙,那这个儿子也根本不配拿到这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