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鹤从巢中飞出，在各处游玩一会，逢到几个飞禽同志，大家围处深林，互诉生平。各鸟中有前生为人不端，此生罚作飞鸟者；有本生修道不诚，罚生双翅，列入飞禽队里饱受风霜之苦者。论其品性来头，皆远在此鹤之下，而其遭难历劫情状大致相仿。
那鹤也不敢怨天尤地，但自溯生平存心忠正，纵没多大功德，也未敢稍存恶念，何意毒蛟肆虐，偶疏防范，几酿杀身之祸，轮回之惨。
回想修道千年，结果不免反为禽身。一念及此，恨与泪俱。平日蛰处树梢，虽建有屋宇，仍不敢稍自暇逸。甚至每晚临睡，必以一足矗立树干而缩其一足。虽非越王薪胆之仇，却有苏秦刺股之志。
一则藉困苦以资警惕，来日太长，前途尚远，幸得脱灾归位，免教再蹈前非。二则身在谪居，心恋仙境，绝不敢一旦废学。立足而睡，取其易于醒悟，可以倍深学力。大凡为学之人，不经困苦，学业每难深造。三教皆然，人禽一致。此鹤能在谪居之际，如此努力，亦为感召天庥，释罪皈真一大原因。
后来凡属鹤类，因慕此鹤苦志成仙，大家都要看他的样，做些苦修之功。到如今鹤睡必立一足，其源实滥觞于此也。

玄女即令起来，笑而慰之，说道：修道人第一要有大胆。胆小之人，恶固不为，善亦难成。吾辈立身天地外，须把天地间应做之事，尽量放到自己肩胛上去。一涉畏葸，便成儒夫，反不是修道人行径了。总而言之，处事要慎重，逢到使用法术之时，尤其要十分小心。但所谓慎重小心，决不是叫你畏蒽怕事之意。

须知我辈与神祇同是代天行道，救世济人。
他们奉召而来，并非我辈地位比他们高，乃是各行其职,各尽其功。

李玄笑道：“山行非一二日可毕，终有露宿之日，争此一夜，中什么用。”

蝙蝠稽首道：“弟子明白了。弟子虽出身异类，为动物中最下贱卑微之物，但从师尊收留门下，又受了千载香火，虽不敢说如何成就，也算得了几分人性。

从今为始，弟子大概将由道而于人道。在别人生而为人，根行本来极佳，修持必较容易。弟子却不敢妄自大，自拟于人类之数。

无论人生所不能受的磨难艰苦，弟子愿意去捱。捱得过，是师尊玉成之德，也是弟子非分之荣；捱不过，也只好自怨命苦，枉费了万载修持，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弟子决不敢稍有怨悔之心。

弟子愚拙心肠，但知顺天敬师，安分修道，其他都非所问，望师尊怜而教之。

真人听了，不觉辗然喜笑道：“倒不料你有恁般决心，这样毅力，真可算物类中杰出之才，反常之事。大凡反常者，不败亡，必大贵。如你之才之命，败亡二字，可决其必不至此，将来成功，真不可以限量。

你须立定宗旨，明心见性，勿为利欲所诱，勿为财色所迷，见义必为，视恶如仇，诸善力行，百邪远避。如此力行勿懈，机会到来，自另有人度你出世。

即使人事牵缠，稍稍挫折，总都是命宫所遭，切勿灰心短气，自堕前功。要知修道时的磨折，都非真正的苦难，乃是修道人应历的途径，必有的阶级。横竖经难愈多，将来的成功亦越大。总之都非劳而无功的。

谨记吾言，勿忘勿忘。我这许多门弟子中，就只望你一人最有造化了。”

蝙蝠受命之下，感极而泣，只说：“弟子都理会得。弟子已经说过，修道顺命，不计成败，何况师尊又明明训示弟子，还有那种造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