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京是北京市创业公司驻扎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

扎堆创业最为红火那一阵,某天周末,我应邀参加了一场创业者自发组织的小规模聚会。活动坐标位于北京城东北角的望京某“撸串”店内,参与者约莫二十来人，清一色顶着“创始人”“总监”之类的头衔。彼时距离北京正式出台“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政策相差半年。尽管天气经历了六十五年来最激烈的一场五月的大降温,却显然难以浇熄创业者们喷涌而出的满腔炽烈之情。

对于这样的活动,一开始我是拒绝的。原因很简单,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在明争暗斗、抱团扎堆的创投圈,每个人为不同的理由戴着面具说谎,最终目的说穿了也不过叫作“欲望"。

“撸串”局香气四溢地进行着。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初出茅庐者雄心万丈气冲霄汉,誓将打造颠覆世界(或者谦虚一点说,叫“颠覆某行业”或者“改造传统行业”)的产品;曾经的折戟沉沙者(业内管这样的角色叫“连续创业者”,很难说这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也越挫越勇,自认为踩过的坑已化作人生的财富,必将照耀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

空气中弥漫着揽月捉鳖舍我其谁的豪迈,仿佛人人都将成为下一个在纳斯达克敲钟的领袖巨头。若不是亲历创业,我很难想到这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虚荣背后,掩藏着的是怎样一种打碎牙齿往肚里吞的苦涩。

继续仔细听下去,有意思的内容就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了:当有人夸耀自己是某某明星的朋友,同哪位大佬有过业务往来时,我丝毫嗅不到这样的“远房关系”对其创业方向的助益,项目该黄还是黄着,盈收能力甚至不如眼下的这间“撸串”店;有人声称自己前往任何创业比赛都有“绿色通道”，能绕过海选,却从没听他提及自己的任何一次入围经历;还有人急于摆出股东中的富二代撑台面,结果打听下来,这位富二代以异常“白菜”的价格拿下了大量的股份加董事会席位。


置身局中,那番在外人眼中充满戏谑的自信,让你感觉像在看一场VR版的美剧《硅谷》。你根本无法指望这样的聚会中能听到任何干货。整场结束,
不过是硬着头皮在微信里扫描关注上几个需要屏蔽朋友圈动态的所谓好友。而我也深知,真正业界一流的翘楚大神,是根本不屑也没时间参加这样的活动的。

周遭的亢奋很容易让每一个深陷其中的参与者也跟着忘乎所以,以至于所有人都忘却了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的暗流涌动——在创业这场由一茬人忙着扇动、一茬人忙着助威、另一茬人忙着收割的游戏中,真正的庄家只可能是那撮极少数。这场抱团取暖的集体意识狂欢,容易让每个人都获得一种莫可名状的自信和“见证历史”的使命感,觉得自己站到了浪潮之巅和舞台中央,绝大多数人沉醉在这样的氛围中娱乐至死,忽悠间成了瓮中之鳖、待宰羔羊,抑或是一枚价值殆尽的弃子。